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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秋

落秋的落,是坠落,是飘落,是沉落,也是一个人的心事在秋天里渐渐落入安静的氛围里,如落入洁白的月光,落入清亮的秋虫之声里。我喜欢这样的落,也喜欢落入一片静谧。更多的时候,除了季节和自然,我们是缺少这样一种可以让自己静下来的机缘的。

秋天,我喜欢看落叶,看一片一片的秋叶,从树上御风而下。一些宽大厚实的叶子,是直接匍然而落的,它们落在地上,一点也不轻盈,甚至是有些沉重的,仿佛对这个季节有一些怨气,对自己的凋落又有些不甘。一些黄了、红了、赭红的叶子,在秋阳里,是一树的艳丽,它们蜷缩起叶子的边缘,可能是禁不住一阵轻风的诱惑,翩然离枝,潇潇洒洒地落下来,大概也是欢欢喜喜地随风而舞吧。即便是落在了地上,它们也会亲吻泥土,与一株小草为邻,与一只秋虫相伴,它们依然会开心地拥抱阳光,抬头看月色如银、星光纷繁,也许它还会想起身处枝上时所经历的风雨种种。叶之落,有时不仅是一种姿态,还可能是一种状态,是叶子的状态,也是看落叶之人的状态。

叶子落了,秋树疏朗,秋山空了。在纷纷的叶落里,我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安静的氛围,好像在夏日里,原本和树叶一样稠密的蝉声也渐渐飘落了,落在了流水里,落进了泥土中。我忽然想起夏天的那份热烈与吵闹来,好在蝉声还在耳畔,只是稀落了一些。它们就像是从树叶的空隙间漏下来的阳光,一丝一缕地闪闪烁烁。一声一声的蝉鸣之间有了间隔,间隔渐渐地在拉长,它们不再急切地想要向你表达什么,倒仿佛有些像是在向你倾诉什么,态度那样谦卑诚恳,它们不再想要占有这个季节,而是想要和你分享这个季节般。我站在树下,静静地听着稀疏的蝉鸣,感受着阳光从树冠的间隙间送给我的一点温暖,蝉声如丝丝缕缕的阳光,是可以给人以治愈的。在断续的蝉声里,我听懂了填充安静时光的那些熟悉、短促又好听的声音。蝉声落了,秋悄悄地走来,又很快静静地离开。

秋天的黄昏,是最招人喜欢的。在秋天里,只要傍晚有空闲,我都会赶在落日之前,到江边,或是湖边去看落日。和我一样喜欢看落日的人很多,他们很多人比我来得更早,静静地站在江边等落日。“长河落日圆”,写的应该是秋天的落日,长江边的落日,便是又大又圆的。在江对岸,在村庄与绿树之间,在漫天云霞的注目下,在一江流水的依依不舍里,一轮红日慢慢地沉落,沉落在村庄、绿树之后。看完日落,我常会一个人静坐在江边,任清风徐来,任水波轻漾,直到月光从身后洒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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